舟山文艺网(舟山市文联)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当前位置:首页 >> 《海中洲》文学杂志 >> 记忆memory >> 金塘合作医疗的兴衰始末
金塘合作医疗的兴衰始末
2016-05-03 14:37:58  作者:  来源:网络  浏览次数:48  文字大小:【】【】【

| 口述:余国兴殷菊花钟信芳 | 记录整理:胡翠君

 

 

 

 

编者按:1965年,毛泽东主席发表著名的“六二六”指示,号召“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并亲自推动了农村合作医疗和赤脚医生运动,缓解了广大农村地区缺医少药看病难的现状。联合国妇女儿童基金会在19801981年年报中称:“中国的赤脚医生制度在落后的农村地区提供了初级护理,为不发达国家提高医疗卫生水平提供了样板”。200210月,我国明确提出各级政府要积极引导农民建立以大病统筹为主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2009年,中国作出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重要战略部署,确立新农合作为农村基本医疗保障制度的地位。

 

 

 

我是余国兴,194710月出生于普陀芦花,是舟山卫校68届的毕业生,分配到普陀芦花卫生院工作。当初我妻子在定海册子卫生院,夫妻两地分居,经组织调动,将我们夫妻俩都安排到了定海金塘卫生院。

可以说,我见证了金塘合作医疗的兴起、发展和衰落。

196971日,金塘大丰公社大象大队首先建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采取大队、生产队、个人投资的办法,按比例报销医药费。赤脚医生有董文明、钟采香、钟信芳、应江龙等四人。到1973年底,金塘地区59个渔农业大队仅有大丰的卫平大队、沥港的沥港大队等三个合作医疗站,赤脚医生23人。赤脚医生人选要求很严格,必须阶级出身好,还要是大队生产积极分子。19712月,有20名赤脚医生到白泉参加定海县赤脚医生培训班。1972年,大丰公社大象大队赤脚医生应江龙被选送到舟山卫校深造。

197433日到10日,大丰举行了第一期赤脚医生培训班,有23人参加。19744月,定海县革委会政工组发出(7413号文件《关于全县农村合作医疗情况和今后的工作意见》。515日到17日,我和窦光增两人深入冲胜、海胜、黄泥坎、红星、蒲口、双礁、西丰等大队调查研究,后又组成由我带队的卫生革命医疗小分队,于19746月底至7月中旬,帮助海胜办起合作医疗站,720日,冲胜、胜和、红星、浦口、黄泥坎等大队也办起合作医疗站。赤脚医生发展到31名,建立了赤脚医生领导小组,为合作医疗制度的全面建立打下基础。

197547日到515日,大丰公社、金塘卫生院再次组成卫生革命小分队,面上组由窦光增、朱文英负责联络;蹲点组由我、李高潮、董文明、杨仲培四人组成,我们背着铺盖,吃住在大队,花了33天的时间,将山前、柏林、西丰、双礁等4个大队连同头一年的5个大队,一共9个大队的合作医疗办起来了,使合作医疗站发展到12个,占总大队数的66.5%。在冲胜大队蹲点期间,将柳行公社的胜利、海建两大队办起了合作医疗。大丰于610日前实现了一片红,赤脚医生为40名。金塘全区于620日前实现一片红,赤脚医生为121名。10月培训女赤脚医生接生员,纳入合作医疗轨道。能够自制“桉叶液”代替酒精。金塘全区38对渔船、运输船培养了第一代赤脚医生,配备了保健药品器械。197646日,金塘区举办第一期赤脚医生培训班,参加人数109名。接下去对赤脚医生每年进行春季和秋季两季培训,提高赤脚医生的业务水平,保证小痛小病不出岛。19788月,大丰红星大队殷菊花出席了省合作医疗“赤脚医生先进代表大会”。

当时,大丰各合作医疗站建立卫生革命领导小组,每月两次例会制、工作汇报制,资金、药品月报制等。支持合并后的新建、卫平、大象、海洋四个大队赤脚医生建立“工作,学习,劳动”三三制。参加合作医疗的有9869人,占总人数的85%以上。总投资18745.07元,其中社员投资5369.70元,求诊人次达53367人,其中中草药5678人。报销医药费6539.95元。

1979年,大丰公社的9个大队合作医疗站及制度,发展还算平衡,赤脚医生队伍还算稳定,共有30名,大象大队有5名。到12月底社里医疗站资金积余达18719.91元,最多的是海洋医疗站积余3409.96元(而且1979年未投资)。

1980年,随着农村责任制的落实,合作医疗制度发生解体,出现了三级投资:按比例报销(有红星、新建、海洋、双礁);大部分生产队个人投资,大队补贴一部分;不投资,不报销,大队付工资等三种形式。赤脚医生减少到23名。1981年,赤脚医生包德忠,还有另外三位考试合格吸收为金塘卫生院正式职工。

1982年,出现了以下合作医疗制度:不投资,不报销,大队付工资;大队放本利润作工资;保本吃利;大队放本利润作工资再定额补贴(保本吃利加补贴);大队放本利润作工资再上交(保本吃利加上交)五种体制。

到了1986年,农村合作医疗制度彻底瓦解,大丰出现大队付工资(占少数)、保本吃利、保本吃利加补贴、保本吃利加上交、个人承包自负盈亏(极大多数)五种形式。

1987年,定海县乡村个体卫生工作者协会成立,金塘成立分会,共有51名成员,分会按照定政(876号《关于批转县卫生局关于整顿乡村医疗站的报告》,向各医疗站下达了《定海县乡村医疗站管理条例》、《协会章程》及《工作制度》。到年底,金塘全区共有村级医疗站43个,乡镇企业保健站3个,有乡村医生34名,卫生员25名,个体医2名。

 

 

本人叫殷菊花,193910月出生在金塘大丰,我妈41岁生了我,上面还有4个哥哥,那时还是旧社会,农村里女孩子读书不多,我妈算开明,让我读书,但只读了一年半。解放后,上夜校读了一点。所以,我文化程度不高。

20岁结婚,27岁那年有了第三个孩子后,主动去结扎。此后,我开始学接生,师傅叫王梅玉,是民间接生婆,我跟了她四年。一开始老法接生,用碗片割断脐带,先烧一大锅滚水做消毒与清洗,割断脐带后,用柴灰敷婴儿的肚脐眼,再用布包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用新法接生,用剪刀剪断脐带,也要烧一锅滚水做消毒和清洗,擦洗婴儿肚脐眼有药水了,然后在肚脐眼上贴上纱布,一星期去探看三至四次。

我第一次接生的孩子,名叫薛军意,长大成为一位漆匠,现在都47岁了。1973年,我成为一名赤脚医生,当了14年“赤脚医生”,一直在红星大队,兼做妇女主任,妇女主任当了17年。金塘医院经常对赤脚医生进行培训,有时候三天,有时候一星期,学习基本医理知识,我还向本村的民间中医陈英珍阿婆学了几次针灸,之所以我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赤脚医生”,也要感谢我的师傅和陈英珍阿婆。

在当“赤脚医生”期间,我碰上过紧急的病情。有一次我在金塘大礼堂开会,有人来喊我去接生,那产妇叫叶松娣,是西丰大队社员,正好西丰接生员不在,产妇家属到红星大队找我,我又在开会,他们追到会场。我急匆匆从会场回到红星大队合作医疗站,打开红十字箱检查完后(行医行头预先都准备好的,有听诊器、注射器、药剪、镊子、三棱针等等),就背起红十字箱出门。当时没汽车,靠走路,等我赶到西丰产妇家,产妇已生下一位女婴,可是因为脐带太细,断了,所以胎盘没下来,如果胎盘不及时清理,产妇会大出血。我果断把手伸进去掏胎盘,虽然是第一次,但还是大着胆子进行,慢慢地一点一点来。没想到在掏的过程中胎盘碎了,我有些发慌,但想到师傅嘱咐:碰到危情更要胆大心细!也是掌握病例和锻炼自己的一个机会!我稳住情绪,安慰产妇,可以说是互相配合,谢天谢地,搞了二十分钟左右,总算掏清了胎盘,产妇也是命大。这是个别现象,她生第二胎就直接喊我接生,这次我提前赶到,在我的助产下生了一位男婴,这次脐带没断,但胎盘依旧没出来,我有了经验,掏胎盘很顺利。

还有一回,是夏天的夜晚,我已睡下,听到门外有人喊阿小,在公社化刚开始我在大食堂劳动,食堂里有三位名字里带菊花的社员,老大王杏菊,老二孙秀菊,三人里面我年纪最小,所以大伙都喊我阿小。门外喊我的人是大队副书记周文信,原来他的邻居薛信忠中暑很严重,上吐下泻,让我出诊,我起床去大队合作医疗站拿了红十字箱,来到了薛信忠家。他家很苦,是贫下中农,老婆是外地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家里就他一个人,把屋里吐得一塌糊涂。我也不管那些污秽物,诊断他确实是中暑,赶紧用三棱针挑痧气,手掌虎口、手凹、脚足山、耳朵、后背、肚脐周围、头部等穴位,然后注射了一针阿托品,待病情稳定后,我就打扫那些污秽物,清理干净,我才疲惫地回到家。

夏天,特别到了“双抢”,中暑发病率比较高,有一回我夜饭后在大马路乘凉,大象大队一名社员路过,我看他有气无力,这也是职业病,我就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说肚子痛,我帮他用三棱针一挑,很快就好了。

在合作医疗站,我参加了小沙、洋岙、白泉等召开的先进代表大会,在老屋奖状贴满了墙壁,现在老屋倒了,那些奖状也没了。我去过一次杭州开会,正逢“破四旧,立四新”,路过大街,看到店里全是空的,橱柜也是空的,就又玩了西湖,还去了动物园,在杭州呆了三天。

后来乡里招计划生育宣传员,因为我文化不高,没有被聘上,但大队里计划生育工作还是要做的,陪着村妇去金塘医院结扎,我给她们护理。乡里开计划生育会议,让我作报告,我就提出:“嘴勤,手勤,脚勤”。做计划生育工作受委屈的,以前做过大队妇女主任的,现在连补贴也没有,做过“赤脚医生”有140元一月补贴的。

1987年合作医疗站解散,我年纪也大,主动退出,到城里护理产妇,在定海、镇海都有顾客,金塘也有产妇喊我护理,因为我懂医学,非常受欢迎。

 

 

我叫钟信芳,194210月出生在金塘大丰,三十岁那年,大象大队委员会推荐我当“赤脚医生”,我人实惠,群众信任我,能做医生我是非常高兴。

19712月,金塘组织20人去白泉医疗培训,地方是驻白泉岙底陈的一支部队,由军医给我们上课,学员有100多位,来自定海、岱山、普陀、嵊泗等。大象大队,有我和董文明两人。培训时间一个月,头四天学习毛泽东思想,发了一本书,叫《赤脚医生手册》,由上海中医学院、浙江中医学院筹编,上海市出版革命组出版。三位军医轮流给我们上课,上午三节,下午三节。军医告诉我们,我们“赤脚医生”是在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尖锐斗争中成长起来的,毛主席有指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让我们贫下中农掌握医疗卫生大权,这是毛主席对我们贫下中农最大的关怀,最大的爱护。军医还讲,这本《赤脚医生手册》的知识全部学会需要六年,而这次培训只有一个月,大家要认真学,回去后继续在实践中提高。毛主席说过“一根针,一把草”,针灸这一章我们重点学习,还有注射科,以及辨认草药。针灸在自己身上实验,学员之间相互实验,这样才有深刻体会,有利医术的正确,注射也如此。

培训回来到大队,农村缺医少药,我和董文明一起上山采草药,董文明自幼喜欢草药,他辨认草药的能力非同一般,我们上山带一把大锄头和小锄头,不同草药,挖的时候方式不同,我们金塘岛各种草药资源很丰富。1974年,我们大队应刚龙从舟山卫校实习一年半回来了,我们又多了一位挖草药的“赤脚医生”。挖来草药,洗干净,晒草药和切草药(有的草药先切后晒),再捣碎草药。社员五角入股,入股者配药,草药不收钱,针灸也不收钱,西药收成本价;没入股的社员,针灸一分,草药2角至3角一帖。

我们“赤脚医生”的报酬是按工分计算,大队给我们一工一元钱。

有一年春夏之交,金塘暴发传染病乙肝,病人集中在一座仓库,我们采了“瑞蓬草”煎汤给病人喝,病情延续一个多月,此年金塘李子没人要。我们在金塘卫生院培训,有五天或七天,有时候十天,全乡对卫生防疫工作十分重视,我们大队又增加“赤脚医生”,有周阿定、钟采香、包德忠、钟瑶芳等几位。

回想当赤脚医生出诊的一些情况,第一次用三棱针医治一位中暑的村民,他叫王友存,五十岁,在割稻的时候晕厥,我在稻蓬大队割稻,针灸带在身上,像钢笔一样插在上衣胸口袋里,给病人挑穴位,不见好,围在周围的村民嘀咕,别耽误了,赶紧送乡卫生院,我说,让我再试试,一阵挑,病人苏醒了,经过这次医治,我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有一天夜里我在仓库值班,有人来喊我出诊,本村严阿琴在洗澡时犯病,症状是病人感觉头大,整个人肿了,病人吓得说自己没人做了,诊断中暑或者是虫咬引起的过敏,这过敏因人而异。我给她针灸,合谷、印堂、风池等穴位疏通,效果明显,后来也没见她犯过同样的症状。白天割稻,晚上出诊,还是蛮辛苦。有时候来喊出诊,鞋子没穿好,就奔出去。夜里出诊一次队里补贴2角。年底评先进,奖励一双雨靴或一把锄头。

合作医疗站解散后,我在本村开个体医疗站,一直到现在还开着。

(本文发表于《海中洲》201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