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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摭拾
2016-05-03 14:59:26  作者:  来源:网络  浏览次数:101  文字大小:【】【】【

| 补翁

 

 

 

梁实秋

 

梁实秋说杜诗,“长歌敲柳瘿,小睡凭藤轮”,于藤轮有议论。引清人仇兆鳌注杜以为是蒲团。施鸿宝《读杜诗说》“疑即藤枕,以其体长而圆故称轮。”梁曰长而圆称轮甚为牵强。藤轮即藤干蟠曲近根处,故藤轮即藤之干。敲柳瘿而长歌,凭藤轮而小坐,诗意亦相称。但凭藤轮怎么能小睡呢?解释得不甚圆满。

《乌鬼》一条,杜诗:“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释乌鬼即鸬鹚,引了很多书证。鸬鹚能下河捕鱼,故而顿顿吃黄鱼,此说也有一定道理。但黄鱼是什么鱼呢?如说是现在的黄花鱼,那黄花鱼是海水鱼,鸬鹚只能在淡水湖或河中才有,岂能下海中捕鱼?似说不通。

梁实秋著述等身,为当代散文名家,其译文有莎士比亚全集四十册,前后共持续了三十八年;主编最新英汉辞典,收字八万左右,堪称一代高手。散文有英国蒙田真味,随笔有香港叶灵凤的淹博,独于札记类文字,略见枯燥无味,不佞不敢评其“通人”,更遑论大手笔,其不圆满处自然难免。

 

 

两张

 

两张分恨张和爱张,恨指张恨水,爱指张爱玲。两人时代不同,水平不同,成就也不同。分别而言,张恨水比张爱玲底子厚,水平也高,著作的总量更不是张爱玲能望其项背的。张恨水被评为鸳鸯蝴蝶派的后起大将,他没有否认,他就是靠自己的书过日子的,且由人家说去罢。包天笑,人说他是后期的领军人物,他听后力辩自己不是,当然也没有说什么不好。张爱玲自称喜欢鸳鸯蝴蝶派,也有人将她称作鸳鸯舞蝶派的最后传人。但张恨水一本《啼笑因缘》,哪能是张爱玲可以比拟的。即如李涵秋的《广陵潮》,爱张也应该自拜下风。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只要拿出范秀美送胡去温州路上的一段,爱而不艳,挑而不乱,文火慢熬,小心铺垫,把范秀美写得既有大家女子的风仪,又有草芥小民的野气,活灵活现,真个是我见犹怜,——就可以愧煞张爱玲,胡兰成令人羡慕的才气,决不是《十八春》能步其后尘。张爱玲只是与苏青齐名的才女,说她是鸳鸯蝴蝶派的最后传人,并没有贬低她。最近几年来,爱张者说自己为张迷,影响之大,队伍之壮阔,为民国其他文人所未有。舟山的几个文学爱好者,也这样认为,真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

 

 

李涵秋

 

李涵秋的《广陵潮》,最初投稿于商务印书馆的王莼农。王以文采不足,拟退回,后经人说情,勉强接受。再后李又去催,王终以体例不合退稿。

后来《广陵潮》在钱芥尘《大共和日报》副刊刊出,一时好评如潮,胡适说,民国初,小说家多寥落了,只有李涵秋的《广陵潮》还可以读。胡寄尘(民国学者)认为李涵秋的小说可与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作者)颉颃,而超过李伯元(《官场现形记》作者)。

是时报刊纷纷向李约稿,以登李小说为时髦,有“无李不开张”之说。数年间,他共写了三十三篇小说,字数近千万,堪称著作等身。

李涵秋成名后,还在商务的王莼农主持《妇女杂志》,写信向李征求小说稿,李涵秋大不以为然,仍对旧事耿耿于怀,发牢骚说:“今日涵秋,犹是昔日涵秋,西神(王莼农)为何前弃而今取耶?则信乎文字无定评,惟虚名是重耳。”(何前倨而后恭也。)

不过,李涵秋还是朴素善良有土气的。周瘦鹃邀李涵秋到上海修改稿子,李背上被褥前去,周陪着李乘电梯,上高楼,至,则周出来,表示到了。李不肯出来,客气地说,这里很好,小一点不要紧,只要能容得下身就可以了。

这一故事的另一版本为:众陪李乘电梯,李环顾四周曰:“人言上海房间狭小,诚不诬也。”众闷笑,不敢出声。

 

 

改稿

 

有一个自由写稿者,投稿某一地方小刊物,文章根据孙伏园“长安道上”的报告,揭露康有为偷了陕西古寺的几箱元版书,在潼关被扣下。该刊的编辑以作者学“力”浅,迳改元版的元为原。元版,明白无误,原版,则含糊不清。编者既不谙有百元抵一宋的行话,又不知鲁迅缺钱时,将祖父传下来的一本明版去找傅增湘估价,明版书,价格也不菲的典故。这一篇自然投稿刊出前至少经两个编辑校对过,均认同改元为原。总之,编者倘略知版本知识或有普通藏书知识,就不会闹这种笑话了。

又一刁蛮作者,行文中,宝存被改为保存。夫心爱的东西,或准文物之类,未见不用宝存而用保存的。此类编辑,如碰到张恨水的《啼笑因缘》,定会大笔一挥,改因为姻。鲁迅《为了忘却的记念》改记为纪。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谨劝海内文豪,可怜文人辛苦,慎下杀伐之笔,勤读积学之书,则天下太平,自己太平!

 

 

包柚斧

 

李涵秋写了一部《雌堞影》,给文友包柚斧看。包柚斧见到这部文稿,爱不释手。沉吟片刻道:“今日沪上报馆,正以重金征集小说,何不寄去一试?”李涵秋道,海上诸多作者争胜,不敢出招,何况我不认识主编。包说,我来帮你一试。

过了不久,李偶从《时报》上看到《雌堞影》被刊出,作者却是包柚斧。去问包,包说因稿件是他所托,主编误为包是作者。李说,既然如此,我直接致函报馆,让他们纠正。包一听怔住了。将李邀到内室,殷勤备至,以实请相告。说事已至此,乞涵秋稍留余地,不要撕破脸,至于稿酬,他尚未收到,先垫付150元,并赠杭州马褂衣料一套,表示歉意,其他的等以后收到再全款奉还。当即由妻子下厨做菜,热情款待。

事后,李涵秋得知,包柚斧收到的稿费实际上是250元。从此,李涵秋对包深为鄙视,与之断绝了往来。

上面这一段文字,抄摘自张永久的《摩登已成往事》,该书映泉的序言中提到,这批旧文人磊落坦荡,对爱情真率,对朋友热情,与五十年代后当面称朋友,背后抄家伙的文坛风气不同。“至多也不过像包柚斧窃李涵秋的作品为己有那样窃名而已。”这后一句,我翻了一些资料,没有找到包柚斧窃李涵秋的小说的信息。魏绍昌编的鸳鸯蝴蝶派史料,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总纂的《中国文学史资料全编》均未提及。只见到于润琦总主编的《百年文学史》中说,“李涵秋(1874-1923)名应漳,字涵烽,笔名包柚斧。”原来包柚斧就是李涵秋。不知张永久的说法从哪里来?

 

 

刘半农

 

平襟亚曾写过一篇鸳鸯蝴蝶派命名的文章,他说关于鸳鸯蝴蝶派一词的来源,据他所知是在一九二○年某日,松江杨了公作东,请友人在上海汉口路小有天酒店叙餐。座中有姚鹓雏、朱鸳雏、成舍我、许瘦蝶等。席间,杨了公发兴,以“洋面粉”“林黛玉”为题作诗钟,朱鸳雏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云:“蝴蝶粉香来海国(洋面粉),鸳鸯梦冷怨潇湘(林黛玉)。”正欢笑间,忽一少年闯席,即刘半侬也。

刘半侬,后改名刘半农,原任中华书局编译。一九一七年辞职去北大任教。三年后教育局派他去欧洲留学。这批人复聚饮于“小有天”,为刘送行,又聊起鸳鸯蝴蝶派,杨了公言,鸳鸯两字入诗最早。晚清某年科举,主考官黄体芳见有人在八股文内引用鸳鸯两字,批斥道:鸳鸯两字,不见经传。考生吕翔,把落第卷子领出一看,举毛诗“鸳鸯于飞”为例,面呈黄主考评理。黄知自己错了,只好奏明皇帝,称吕为博学鸿儒,例应选拔,皇帝乃赐进士及第。座中有人说鸳鸯蝴蝶入诗并无不可,要看如何运用它。刘半农此时受新文学影响,认为骈文小说《玉梨魂》犯了空泛,无病呻吟的毛病,应列入鸳鸯蝴蝶小说。又说民初以来,小说家爱以鸳鸯蝴蝶作笔名,如陈蝶仙、许瘦蝶、姚鹓雏、周瘦鹃等,也是一时风尚所趋吧。这一席话随后传开,便称徐枕亚为鸳鸯蝴蝶派,从而波及同类,把刘半农也排在里面了。

早先,刘半农也欢喜写这一类小说,包天笑在钗影楼回忆录中提到,刘半农有一篇小说投给包天笑的“小说画报”,要求预支稿费。向来,稿费是作品刊登后才发的。包问刘为何如此急,刘说,要去北京做川资。包请示书业老板沈知方,沈知方说不可破例,不同意。包天笑就将自己个人的钱垫出,先付给刘半农。这一次刘去欧洲,在上海候轮,与老朋友相聚闲话,则添了一段关于鸳鸯蝴蝶派命名的故事。在中国文学史上成了抹不去的一笔。

这一群人没有文艺理论,没有团体组织,是以消遣和趣味为中心,很受小市民欢迎的一个文学流派。广义的编派起来,有几百人之多。

 

 

毕倚虹

 

台湾高拜石在《古春风楼琐记》中,称毕倚虹小说无敌手。他生前写有小说数百万字,但往往虎头蛇尾,没有写完。大多为生计考虑,仓促成篇。建国以后,仅仅翻印过一部《人间地狱》,这也是未完之作,只有60回。毕死后,好友包天笑续写了20回。七十年后,在台湾的陈小蝶再度续写《人间地狱》,取名《黄金世界》,在香港《大成》杂志连载。总算有了一个归结。毕晚年,贫病交逼,典质俱尽,每向陈小蝶乞贷,专札盈匣。倚虹殁,小蝶不忍检点,将札付之一炬。倚虹子庆康,依陈蝶仙、陈小蝶为生,幼子庆杭,包天笑自告奋勇担当教养之责。旧式文人钟情仗义,使人叹息唏嘘,深思久之!

 

 

徐枕亚

 

徐枕亚自《玉梨魂》印出后,声名大噪,继又印了一本《雪鸿泪史》,以《雪鸿泪史》女主人公日记的形式出之。一时成了热销书。1924年郑正秋改编成电影,张石川导演,在上海南京西路夏令配克大戏院首映。徐枕亚又写了《俏人劫后诗》六首助兴。粉丝追随无数。这事引起了在北京的读者刘沅颖注意。刘沅颖是清季状元刘春霖的女儿。她暗暗佩服作者才华,更怜其家庭惨剧。就写诗寄给上海正编《小说丛报》的徐枕亚,表示安慰和关切,当时刘沅颖还是追求时髦的现代女青年,出于青春期的苦闷,少不更事。徐回信致谢。徐枕亚夫人新死,正需异性慰籍。从此两人书信往还,遂成知己。

日子一长,刘沅颖和徐枕亚产生了感情,刘愿委身于徐。这事被刘的状元父亲刘春霖知道了,大为反对。

于是刘沅颖出计,要徐枕亚拜当时名宿樊云门为师,名义学书,实则寻求援手。樊云门为老辈诗人,放浪形骸,喜好风雅,徐枕亚的罗曼史,正好对其胃口。于是办了家宴,邀请天下名士赴宴作陪。委婉告诉刘状元徐刘相恋一事。刘状元只好应承了这门婚事。

婚后,两人感情骤退,刘与徐母的婆媳关系不好,徐母是个恶姑,徐的前妻蕊珠惨遭徐母虐待。徐枕亚爱吸鸦片等陋习也逐渐暴露。刘沅颖整天在悲苦中度日,长期精神折磨,十年后,刘沅颖病逝。徐枕亚也在抗日初期死去,年才49岁。

梁启超和鲁迅均认为小说能改变国民的精神面目,“变其脑质”“造成一种新国民”。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在对巴金小说的讨论中,也有人说青年学生去延安参加革命,是受了巴金小说的影响。

这话是不是另有一说,暂且不去管它。

但纵观刘沅颖的一生悲剧,就是在青春期被小说迷倒所造成的。

 

 

琼瑶

 

宽泛的说起来,鸳鸯蝴蝶派虽然发轫在清朝末年,却可以把李宝嘉、吴趼人、《海上花列传》的作者韩邦庆、《海上繁华梦》的作者孙家振都包括进来(总称通俗小说)。但较为规范的划分,应该以李涵秋开始为第一代,作者有包天笑、礼拜六派的周瘦鹃、王钝根,什么雏、什么鹓、什么蝶等,狄平子(平襟亚)也可以算进去,第二代以张恨水为代表,有向恺然、顾明道、陈蝶衣、陈小蝶,基本上是第一代后期的延续,到了第三代秦瘦鸥,写作者的学历和写法随之一变,既保留了传统的一面,又吸收了外国文学的技巧和新文学的长处,张爱玲属于这一代。这一期间前后又分出通俗文学的北派和海派,北派有凫公(潘伯鹰)、刘云若、宫白羽(宫竹心)等。

认真的说,还有一九四九年后出现的台湾琼瑶、古龙,香港金庸、梁羽生。

平襟亚的儿子平鑫涛,只身去台湾办杂志,惨淡经营,入不敷出,连年亏本。经过几年磨难,于开书店中看出了琼瑶的潜在价值,后来成了夫妻,于是大量出版琼瑶小说,不但站稳了脚跟,还为此发了大财,这可以说是第四代了(琼瑶是通俗小说里的言情部,金、古、梁则是通俗小说的武侠部)。

平鑫涛自己不会写小说,但他的父亲狄平子(又名平襟亚、网蛛生、秋翁),倒有《情海春潮》、《人心大变》、《人海新潮》、《中国恶诉师》、《上海大观园》、《百大秘密》、《武侠世界》、《故事新编》等几部小说,为海派作者所看重。琼瑶有言情小说一百多本,声名远在狄平子之上,所谓其子未承父业,其媳却重蹈父辙,这也是通俗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罢。

 

 

宫白羽

 

宫白羽原名宫竹心,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向在北京的鲁迅请教过写小说,鲁迅给他回过十几封信,指导和修改他译契诃夫六个短篇,后来他学新文学没有成功,为生活所逼,转而写起武侠小说来,《十二金钱镖》卖得很红火,并为他赢得大名,《偷拳》也是他的代表作,通俗小说武侠说部有二十多部,此外还有小品文、散文、短篇小说、社会长篇十多本,一生成书105册。《十二金钱镖》代表了宫白羽的小说成就,《偷拳》是中篇,篇幅虽短,艺术成就却很高。他文思敏捷,冷峻尖锐,描摹世态常能入木三分。

宫白羽虽以武侠小说名世,但他总以写武侠为羞,多次著文自责,为怕作品给青少年带来坏影响。他说:“一个人所已经做成,或正在做的事,未必是他愿意做的,这就是环境。环境和饭碗联合起来,逼迫我做了些无聊文字,而这些无聊文字能出版,有销场,这是今日华北文坛耻辱。”抗日胜利后,宫白羽曾有意蒐集甲骨文吉金文,想在这方面做点学问,以冀有所建树。他积累了大量的材料。当时天津聚集着一批金甲学者,有罗振玉、陈邦怀、王襄、孟广慧等,知识基础丰厚,学术风气活跃。他的研究心得,如古字可能有音符的考证,发音与文字的关系,都有独到见解。这些资料,可惜均在文革浩劫中被一扫而空。

一九四九年后,党召开第一次全国文代会。通俗文学的作家队伍中,只有张恨水和宫白羽两人被作为代表参加,连洞达天听的周瘦鹃也未与会。足可见出他的名气和当时主事者对他的看法。

解放后,宫白羽没有职业,没有工资,夫妻俩以糊纸盒为生,生活极端困顿,侥幸的是竟由此漏网,避过了错划。

宫白羽死于196631日。去世前未碰上批斗,应该算是幸运的。可他辛苦收集的金甲手稿,全部被抄。吴云心说,我十分惋惜,倘若他在这方面的研究得以完成,对于学术界的贡献,必然超过他的小说。

 

 

平襟亚

 

平襟亚原名平衡,又名狄楚卿、狄平子、网蛛生、秋翁。江苏常熟人,1894年生。自幼家境贫寒,嗜好读书。常熟乙种师范学校毕业,毕业后执教乡校并任校长。初由耳闻目见,写成一本《中国恶诉师》。后写流氓敲诈钱财文章,得罪法租界巡捕房包探,几遭逮捕。他不吸收此教训,又著文招惹女词人吕碧城。吕碧城仗着英租界领事之势与平襟亚打官司。平襟亚避祸逃到苏州,变姓换名深居简出。闲着无事,便开始写长篇解闷,这就是在南方文坛颇负盛名的社会言情小说《人海潮》,后经补充改写,取名《情海春潮》,有50余万字。作者以洞悉社会之细微及描绘世相之生动为人叹服。1938年自办中央书局,因出版抗日漫画,被日本宪兵抓去,关了二十八天,被保出狱。

四九年后,由夏衍介绍进上海文史馆,任编辑。同时兼任上海市新文艺工作者联谊会主任委员和上海市评弹团顾问。编有剧本《十五贯》、《杜十娘》等。晚年多病,记忆力消失,于1980年病逝上海,终年87岁。平襟亚是鸳蝴派中过得最为平稳,享寿仅次于包天笑、郑逸梅且老死于国内,寿终正寝的旧派文人。

凡是熬过非常时代,获得长寿的都是智者。

 

 

郑证因

 

郑证因,原名郑汝霈,天津人。1900年出生时,祖业已败落。三十年代中期开始写文史掌故笔记与社会帮会新闻。同时认识宫白羽,并受其影响,开始武侠小说《武林侠踪》的写作。1941年《鹰爪王》连载于北平《369画报》。情节十分单一,但作者以150万言的篇幅巧事铺陈,写得跌宕曲折,险象环生,其中尤以招式准确,虚实相生的武打场面独擅胜场。娓娓道来,如数家珍,直接影响了后来港台新武侠派的写作。《鹰爪王》是他的代表作。继后又写了大量的武侠小说,产量高达88部。虽泥沙俱下,良莠不齐,为人称道的也不乏其数。

新中国成立后,郑谋生无术。在北京一家出版社做校对,不久便打入另类,被流放到保定艺术学校任图书管理员。1960年死去。终身未娶,身后萧条,由其在京的侄子将其安葬。其时港台的武侠正红红火火,他被奉为新派经典。两相比较,令人扼腕深思。

 

 

王度庐

 

王度庐抗战后才开始写武侠。被人称道的为《鹤惊昆仑》、《宝剑金钗》、《剑气珠花》、《卧虎藏龙》、《铁骑银瓶》,世称“鹤铁”五部。其中《卧虎藏龙》被李安拍成电影,获奥斯卡奖,多位大牌影星加盟,引起轰动。有言情小说、武侠小说30余部。近几年,国内出版社重印王度庐的作品,极受读者欢迎。他的风格,既不同于宫白羽的社会武侠,也有别于郑证因“超技击派”,更异于还珠楼主恢宏奇谲,而是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独树“悲剧侠情小说”流派。梁羽生、卧龙生均受过他的影响。

 

 

朱贞木

 

朱贞木,浙江绍兴人,名贞元,字试颛,大约生于1905年。初在天津电话局,与还珠、吴云心为同事。三十年代写武侠到1949年,共有武侠说部17部。四十年代后期,他的作品质量明显提高,《七杀碑》是最成功的一部,他的创作口号是英雄气概,儿女心肠,并将此溶入到小说里。

《七杀碑》于1949年写完,也是朱氏的封笔之作。朱贞木的创作,吸取还珠的超凡想象,既有北派雄浑飞扬的神气,又借鉴南派将爱情、冒险相结合的故事结构,堪称集南北派风格于一体的武侠力作。被港台作家誉为武侠小说之祖。

民国以来,大陆武侠小说由他结束。

朱贞木后在天津小白楼开面店为业。卒年不详。

 

 

还珠楼主

 

还珠楼主,1902年生。原名李善基,后名李寿民,四川长寿县人。其父曾任常州知府,母也出自诗礼之家。李寿民从小受到良好文化教育。28岁随家住天津。曾做过天津警备司令傅作义的中文秘书。后去天津电话局工作,与朱贞木同事。由于酷爱京剧,为尚小云编写过多部京剧剧本。三十年代以《蜀山剑侠传》出名,这篇小说在天津《天风报》连载,连续十七年间(1932-1949)出了55集,近500万字,还未刊完,读者叹为观止。书稿后来卖给上海正气书局。解放前夕,正气书局老板迁港时将此稿带走,想在海外印行。终因种种变故,使维纳斯之美残存于世。该书随写随刊,连载时间长,篇幅又大,不免有前后矛盾,思想驳杂之疵。但对青年学生的影响之大,则为空前。据说有几个学生,离家出走,去峨眉山求剑学道,就是读了他的书的缘故。

《青城十九侠》是还珠楼主的另一力作,与《蜀山剑侠传》齐名,就气象的博大,内容的奇幻,气势的豪迈可望“蜀山”项背,却不能与之比肩,但写得首尾连贯,结构完整,文字统一。“青城”注重风土人情,背景实实在在。“蜀山”则驰情入幻,恣纵俊逸,布局天马行空,信笔由之,精芜并陈。“青城”之庞杂和影响虽不及“蜀山”之大。却也十分出色。

1952年,还珠在总政文化部京剧团做导演编剧,后又兼任张君秋北京京剧三团戏曲编导。先后改编整理了《打渔杀家》、《秋江》、《抗金兵》等旧剧。19586月国内杂志刊出《不许还珠楼主继续放毒》的文章,翌日临晨,突发脑溢血,三年后溘然长逝,年仅59岁。

 

 

湖畔诗人汪静之

 

汪静之生于1902年,与徽州的胡适是同乡,又有点亲戚关系,小胡适11岁。胡适结婚的时候,他才15岁,伴娘中有一个曹诚英,是胡适三嫂的妹妹,叫胡适为表哥。曹诚英爱上了胡适,胡适先前曾写过一篇《兰花草》的诗,(原诗名《希望》):

 

我从山中来,

带得兰花草,

种在小园中,

希望花开好。

 

一日望三回,

望到花时过,

急坏看花人,

苞也无一个。

 

汪静之那时对曹诚英有好感,后同去杭州读书,也经常给曹诚英写情诗,有一首也是兰花草,诗题是《蕙的风》:

 

风是哪里吹来

这蕙花的风——

温馨的蕙花的风?

 

蕙花深锁在园里,

伊满怀着幽怨。

伊的幽香潜出园外,

雅洁的蝶儿,

熏在微风里;

想去寻着伊呢。

他怎寻得被禁锢的伊呢?

他只迷在伊的风里,

隐忍着这悲惨而甜蜜的伤心,

醺醺地翩翩地飞着。

 

胡适的诗要比汪静之写得好,后四句又比前四句耐读。用朱庆余的画眉深浅和张籍的恨不相逢去解读,更为有味。曹诚英大汪静之一辈,汪应叫她姑姑。她爱的是胡适,而不是汪静之。这事自然告吹。曹与前夫离婚后,成为胡的情人,在杭州同居一段时间。汪静之通风报信,是亲见者,最为知情。汪静之继续写,情诗代替情爱,柏拉图式的。后来把这些情诗集中起来,出一本《蕙的风》,托胡适写序,并联系书店。胡适一面念着亲戚关系,一面怜才,又一面想堵住他的嘴,于是帮他出版。书出后,汪静之一夜成名,被认为是湖畔诗人的领军者,划入新文化运动的第二代诗人。湖畔诗人中还有画室(冯雪峰)。

1952年冯雪峰出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汪静之投在冯的麾下当编辑。后与上司编辑主任聂绀弩不合,被改为特约编辑,停发工资。汪走投无路,教书,开小饭店,自做厨子,自做跑堂,又改行开酒店,最终关门大吉。

汪静之在京得不到公平待遇,又没有出过重要的作品,日子不好过。1965年,携家带口重返浙江,远离文坛,隐居在西子湖畔。文革期间,生活极为艰难,却没有受到任何冲击,成为唯一没有受罪的“五四诗翁”。

19961010日,汪静之在杭州去世,终年95岁。成为又一个长寿的智者。

 

 

张竞生

 

张竞生参加过同盟会,被孙中山委任为南方议和团的首席秘书,协助伍廷芳、汪精卫与袁世凯、唐绍仪谈判。曾在法国先后留学八年,成为民国第一批留洋博士。回国后蔡元培邀为北大哲学系教授,讲授伦理学、行为学和美学。1923年,张竞生熟悉了褚松雪,并帮助褚考取了北大研究所国学门的研究生。张竞生受法国浪漫主义爱情观的影响,崇尚“情人制”,与褚松雪正好合心。1924年秋开始同居,同居后,张竞生写了一本“性史”,只有性的叙述,没有事例,也无科学的结论,张就要褚写事例文章,褚感到难为情,但在张劝说下,写下了一篇《我的性经历》。张竞生《性史》出版,附了《春风初度玉门关》、《别有一番滋味》等七篇文章,这一篇也在内,其余几篇是否都是褚所写,已无法考证,也不重要,但从此张竞生被冠上“性博士”“文妖”的恶名。

1929年,张与褚去杭州旅游,被警察扣留。这时,浙江教育厅长是曾当过北大代理校长的蒋梦麟。张竞生的“性史”,曾累及北大名声,现在张竞生闯入蒋梦麟的势力范围,岂能轻易放过。拘禁中,张碰到民国元老张继,要求设法营救,张继对蒋梦麟说,张竞生对革命有功,受法国自由思想影响,言论自由是法律允许的,不可以过于苛待。张竞生就这样被放了出来。

褚松雪后改名褚问鹃,后在台湾逝去,活了99岁。著有长篇小说,短篇小说集,散文,小品,随笔,学术论著,回忆录,自然体小说等多本。

张竞生博士死于1970年,年82岁。张竞生是二十世纪我国文化界的风云人物,他一生著作甚丰,在哲学,文学,社会学,民俗学,逻辑学,人口学,性科学诸多领域均有涉猎,有300多万字,美的人生和性学著作,对当时影响至大。

他出版的《性史》被传统势力视为“文妖”。

如今,昔日“文妖”成为先知者,这是时代的觉醒。世界潮流浩浩荡荡,不觉醒还真不行。

 

 

刘云若  戴愚庵(附李燃犀)

 

刘云若是继张爱玲、苏青之后又一位出土的民国名家。各种现代文学史及大学教材都有他的作品被分析讨论。既受到读者热捧,也在研究领域引起热议。1930年,他在天津受大他半辈的戴愚庵影响,戴愚庵写了一部社会言情小说《秋雨销魂录》,刊出后颇得好评。刘云若说,我也写一部同样题材小说与你相和。旋即,《春风回梦录》便在《天风报》上连载了。这部作品让他在通俗文坛上出尽风头,其受读者欢迎程度直逼“霸主”张恨水。随之,他又写了《旧巷斜阳》、《小扬州志》、《酒眼灯唇录》等长篇言情小说40多部。自后,通俗小说渐次进入天津文坛。

刘云若才华横溢,文笔流畅,他写的小说,情节各不相同,不打草稿,挥笔而就。可惜他在1950年就病逝天津,只活到47岁。未能充分展示他的天才。

刘云若是天津乃至华北的通俗小说大家,作品理应列入现代文学名著系列。

 

戴愚庵旧学基础很好,本来擅长文史掌故的讲述。载出后,沽上耆宿多乐道之。他的名著《沽上旧闻》其实并非小说,是一部记实性的笔记小品文。后来他的《秋雨销魂录》惊动文坛,《花市春柔记》、《嫁娶镜》、《沽上英雄谱》等十数种也极为读者欢迎。《沽上英雄谱》最能体现天津民风民俗,是他的代表作。

 

戴愚庵的外甥李燃犀,小时住在戴家,受戴愚庵影响,也喜欢写小说,《津门艳迹》写沽上混混旧事。还有近十部以地方风俗为背景的通俗小说。虽不是大家,但因为这些资料已经鲜有人知,被推为研究天津旧事风貌的难得资料。

 

 

赵焕亭

 

赵焕亭的父亲是清季山东鱼台知县,三哥是进士,二哥中举人,均曾为官。他学养扎实,诗词古文均颇精熟。《奇侠精忠传》是赵焕亭的第一部长篇武侠小说。写于1923年,古朴遒劲,颇有《儿女英雄传》(清文康)的遗风。此后十几年,又写几十部长篇通俗小说。他是北派武侠小说家中第一位打入上海的名作家,寻得南有不肖生,北有赵焕亭的美誉。

1937年,抗日战事爆发后,赵焕亭基于朴素的民族感情,再未有新作刊印。1951年故去,年73岁。

 

 

向恺然

 

五十年前,已忘记从哪本文学史上读到,最早提到向恺然的名字,是因为他是《留东外史》的作者。据介绍,这是一本还可一读的小说,比起那时泛滥的言情说部,就技巧和内容来说,与其他人的小说不同,但这本书很难借到,直到现在,还是缘悭一读。近几年,研究通俗文学的人多起来,向恺然的身世才慢慢浮出水面,他是湖南平江人,两次留学日本,没有好好上学读书,日事浪遊,于日本下层年轻妇女多娴熟,日语亦工。留学后归国,以一本洋洋数十万字的《留东外史》闻名于世,署名不肖生,含有自嘲的意思,所写都是我国留日学生的异闻艳迹。最初,他飘在上海,颇见困窘。书局给他三角一千字的稿费,向恺然不愿,又让另一书局出版,价也煞的很低。后来世界书局老板沈知方以商人头脑,见武侠小说能销行于时,又赏识他的文笔,遂请他写《江湖奇侠传》。出版后,流行全国,畅销东南亚。明显影片公司取书中第73回至81回故事,改编成电影《火烧红莲寺》。上映后,票房价值猛增,一续再续,续成有18集之多。这不仅是因为电影的表演主角是胡蝶,而是情节确实吸引人,世俗愿望与审美意象都显示出不同寻常的艺术魅力。对于小市民阶层的魔力之大,尤可从影院观众的拍手叫好喝彩声中看到。平江不肖生于是名重天下,后来又写过几部爱国主义的武侠小说,都获得好评。作者驾驭文字的能力和艺术表演手法,处处显示出有过人的才华。值得鉴赏者关注。

二十年代至三十年代,此风流到华北,天津出现一个赵焕亭,也专写武侠小说,堪可与平江不肖生比肩,世称南向(向恺然)北赵(赵焕亭),赵焕亭又带起了北派五大家,还珠楼主、宫白羽、王度庐、郑证因、朱贞木。五十年代以后,港台作家又在此基础上,不断吸收、创新、发展,终于把通俗文学说部包括言情和武侠,推上了市井文学的高潮,发行量之大,读者之多,远远超过了纯文学作者的作品。在商业价值上和书业市场推进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中间显然有南向北赵的首创之功。

 

 

汪静之补

 

组成湖畔诗人的还有潘漠华、冯雪峰。冯雪峰笔名画室,上世纪三十年代是上海左联的负责人。早期参加革命,属延安派。一九四九年后,被任命为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汪静之去投靠他,在出版社任编辑。两年后(1954年)因与顶头上司聂绀弩合不来,改为特约编辑,停发工资,取消编制。因此不受单位管束,相对比较自由。反右时,汪静之漏网,乃不幸中之大幸。后来,中国作协的领导人邵荃麟、郭小川告诉他划右标准是:解放前后各有一次反党言论,便划右;如解放前没有,解放后有三次,也划右。鸣放期间,汪静之在中国作协会议上抱怨作家待遇太低,又在人民日报社会议上说同样的话,不理睬他,后来就不说了。所以只有两次放毒,未达标。汪静之晚年曾庆幸,如果还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一定会有三次达标的机会。晚年他隐居杭州,说,幸亏自己远离政治,半做隐士,才苟活性命于乱世。文革期间,生活十分拮据,晚上只用一支8瓦日光灯。三十年来未订报纸,他曾立有“四不”:不透露地址;不接受会议邀请;不签名题字;不接待来信来访。

汪静之的成名,得到胡适的鼓励与扶持,五十年代毛泽东发起批胡适,汪静之曾在自述中反省:我现在觉得向来也是极左。认为胡适太反动,其实他只是反对独裁,主张民主而已。

(本文发表于《海中洲》2016年第2期)